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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

李跃忠的一言堂

 
 
 

日志

 
 

论影戏“例戏”剧目之演出场合  

2008-09-06 16:23:53|  分类: 贻笑大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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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美与时代》2008年8月(下)

 

 李跃忠

(湖南 湘潭 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 411201;) 

摘要:中国影戏在上演正戏之前,一般都要先演出一段仪式性的例戏。例戏的剧目比较多,其中有的可以通用于各种喜庆场合,但也有不少是专用的。影戏例戏的剧目使用规律和影戏的演出场合是有密切关联的。

关键词:影戏;例戏;例戏剧目;演出场合 

影戏,即民众俗称的皮影戏,是流布在我国民间的一种特殊的戏剧艺术。影戏作为一种传统的戏剧艺术,其演出习俗与传统戏曲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二者都有在上演正戏之前先演出例戏的习俗。例戏即指我国古代戏曲在上演正戏之前先演出的一些仪式性短剧,也称“开场戏”、“帽儿戏”、“吉祥戏”等,常见的例戏有《八仙庆寿》、《仙姬送子》、《天官赐福》、等,其目的并不像正戏那样以娱乐为主,而主要是为通过这些仪式性短剧来沟通神灵,表达对神的谢意,或祈求神灵赐福禳灾。例戏属于仪式剧,但它和傩戏、目连戏、醒感戏等仪式剧有明显的区别,也和“戏俗”中的“打台戏”、“破台戏”、“扫台戏”等仪式性短剧有别。

本文在田野考察的基础上,结合相关文献拟探讨我国影戏例戏之演出场合。 

一 

我国影戏自晚唐五代形成后,一直活跃在民间的许多场合。笔者经过仔细考察,以为影戏的演出场合主要有如下一些:⑴.参加民间庙会,即在神的诞辰或其它纪念日里定期举行庙会时,以影戏祀神并招徕、娱乐香民、信众;⑵.在传统节日如春节、元宵节、中元节等时的演出,这种时节的演出,既有喜庆、娱乐之意,也有以之祀神祭祖之目的,其中中元节的演出更兼有超度孤魂野鬼的用意;⑶. 活跃于各种农业的丰产祭仪如求雨、驱蝗、祭祀土地神等的活动中,其目的或求神或谢神,当然亦兼有表达俗民在目的既达后的喜悦之情;⑷. 行业戏,中国历史上形成了许多行业,各行会亦常邀班演戏,其名目有神诞演戏、开市演戏等;⑸.参加人生礼仪如婚丧嫁娶、寿庆等的演出,其目的或是喜庆,或是祭神祀祖。此外,还有“家庭愿戏” [1]、罚戏、“新屋戏”、功名戏等。〔[i]

影戏例戏的剧目名目不是很多,据笔者不完全统计,尚不足20种。不过要说明的是,有的例戏虽然名称相同,但其演出形态、唱词、念白,在不同地区甚而同地区不同的戏班间相差是非常大的,甚至完全不一样。如湖南平江李存义影戏班演的《天官赐福》和辽宁凌源影戏艺人侗敏演出的《天官赐福》就是如此。李存义影戏班的演出本为:

念:瑞气祥光紫雾扬,人间福是就长生。但愿四海升平日,共与宅邸享太平。

白:吾乃上元一品赐福天官,人间称为福德星君是也;吾乃寿长星,吾乃喜庆星,吾乃千乐星。众位仙官请了。请了。今奉玉旨,下凡赐福来在红尘福地。凡间君子演戏酬神,来在喜庆堂前,各将好言祝赞。上仙为首,荐了。

唱:天意无差,积善之家盛宽夸。青龙千祥下,百福併至。千年万载享荣华,千年万载享荣华。

白:仙官加赐老者寿年,礼所当然。

唱:福寿绵长白发苍,转少年福如东海深,寿比南山,天赐长生不老仙,天赐长生不老 仙。

白:仙官早赐麒麟送子,礼所当然。

唱:早赐麒麟长大成人,书贵人,贵乃节为本,丹桂前生。天官早赐文曲星,天官早赐文曲星。

白:仙官加赐满门高官,礼所当然。

唱:金榜题名,头戴乌纱色色新,跨马游金街,荣耀还乡。官上加官在朝廷,官上加官在朝廷。

白:众位仙官,赐了五福临门。神仙下界不可久留红尘,驾起云端各归洞府。众仙请。

辽宁凌源影戏艺人侗敏的演出本如下:

上四值公曹:当年吉日下清霄,照查人间无二毫;善恶记察文簿内,全凭一本奏天曹。吾乃四值公曹,今有天官下凡赐福,在此伺候。

上招财、利市:神光垂下界,万福降人间。吾乃招财童子,吾乃利市仙官,今有天官大帝下凡赐福,在此伺候。

上天官:乘龙驹消灾赐福,跨凤辇保民平安。吾乃上元赐福天官,清虚大帝。今奉俄仸牒文、玉帝敕旨,已到下凡吉世人家消灾赐福。

我招财利市、四值公曹。上圣。驾云赶奔赐福台前。遵法旨。

同下又上:启上圣来到赐福台前。上前赐他一家年年吉庆月月平安。遵法语。年年善门第,月月广进财。日日增福禄,时时喜满怀。启上圣赐福已毕。捧定香烟贡献,留吉言诗一首回天交旨。天官大帝赐财源,招财利市利人间,公曹记查文薄内,全凭一本奏昊天。

像这样的例子还很多,限于篇幅,这里我们仅举这两个短小的以见一斑。影戏例戏剧目虽然不多,但各有其功用,要视场合而选用(详后)。 

二  

对于影戏例戏的演出场合,早在二十世纪前期就有学者注意到了这一点。1938年,孙作云在《中国影戏源流》中根据影戏艺人白玉圃的口述介绍说:“影戏有‘开场戏’,此等开场戏全用昆曲。共有五出:一、《天官赐福》用于贺喜。二、《天仙送子》用于小儿弥月、生日。三、《八仙庆寿》,用于贺寿。四、《九星献瑞》用于贺喜。五、《三星献瑞》同上。”〔[ii]〕今人常人春、张卫东也介绍到北京影戏参加堂会演出时,艺人要视具体情况灵活安排吉祥戏,例如寿庆堂会上演《天官赐福》、《八仙庆寿》、《湘子上寿》,给出生婴儿办满月、办百日,则上演《麒麟送子》、《童子高升》、《哪吒闹海》、《刘海戏金蟾》等。〔[iii]

以上言论,介绍的均是例戏的演出场合。当然,他们说的都不完全,且都只限于北京地区。事实上,影戏的例戏并不只出现在上述场合。

影戏例戏演出在剧目上可分为“喜庆”和“丧仪”用两大类。其中有的喜庆类剧目可以通用于除外丧仪的各种场合,如《天官赐福》、《三星赐福》、《九星献瑞》、《三星献瑞》等,举凡庙会、求神、谢神、生子、婚娶、功名等就都可用,但也有些是专门为某场合创作的,如《天仙送子》用于小儿满月、生日,《状元及第》用于取得功名等。至于丧仪则不宜搬演喜庆类剧目了,而另有其它特用于这种场合的例戏如《十白》等。下面就笔者所见,对一些专用的影戏例戏剧目作些分析。

⒈寿庆。在寿庆场合,专用的影戏例戏剧目有《湘子上寿》、《八仙庆寿》等。此外,在河北唐山一带,艺人还改编了专门用于高龄老人祝寿的例戏,如《庆八十喜影词》。该影词既有传统的形式和内容,也与时俱进,添入了一些带有现代气息的祝福语,兹摘部分语辞如下:

上天官大帝:跨龙驹消灾赐福,乘凤辇保佑平安。吾乃上界赐福天官,今奉玉帝敕旨,我佛牒文已到积世之家赐福。众位星君、圣寿,大家驾云奔赐福台前。合:遵法语。……

唱:人生能有几秋冬,八旬老翁作寿星。儿敬父亲一杯酒,愿父亲寿比南山不老翁。儿媳敬献一杯酒,祝公父福如东海永长生。孙孙敬爷一杯酒,祝爷延年益寿永。女儿敬父一杯酒,祝愿爹爹寿百冬。合家共庆八十大寿,惊动上方仙姑下天空。麻姑下凡来献寿,手捧寿桃种寿星。一口仙桃吃下去,消灾去病免灾星;二口仙桃吃下去,身体康健满堂红;仙桃全部咽下肚,万寿无疆永康宁。祝寿以〔已〕毕回天去,合家子孙乐无穷。党的富民政策好,家家达到小康水平。尊老爱幼传统好,子孝孙贤和睦家庭。一顺百顺万事顺,心想事成财运亨通。只要在家孝父母,胜如烧香往远行。感动神佛来保佑,缺啥来啥万事兴。

祝老寿星生日快乐。

寿庆演戏的目的,除了为祝寿场面增添热闹气氛,以之招待亲友外,也有为寿星祈福,希望老人健康长寿的目的。

⒉生子喜庆。生子喜庆时,常有的例戏剧目有《仙姬送子》《麒麟送子》、《童子高升》、《哪吒闹海》、《刘海戏金蟾》等。另在河北唐山一带,艺人还改编了专门用于生子喜庆的例戏《生子喜影词》。剧本较长,此择部分体现生子喜庆的唱、白录如下:

公曹唱:……合利二仙云端站,富贵功名一齐来,南海圣佛也来到,带着麒麟送子来。四值公曹赐罢福,请问圣寿还有何差?

天官:尔等速去查恶□,保佑此门永无灾。回朝玉帝去交旨,一本一本奏天台。保佑此门多吉庆,保佑生子无病灾。招财利市听圣谕,上前赐福莫迟挨。……

天官上前开言语,望着此门把口张。世家素日多积德,南海圣佛知其详。赐与麒麟来送子,天降贵子到中堂。母子二人身体壮,平平安安无灾殃。贵子体壮成长快,聪明伶俐世无双。前程似锦命运好,飞黄腾达福寿长。加官进禄财源广,一生康泰永安康。

天官大帝:赐罢福,众星君,留下吉言诗一首回天交旨。遵法语。

赐福挂中堂,万事多吉祥。天降麒麟子,辈辈状元郎。

此戏以诸神对新生小孩的祝福为主,“母子二人身体壮,平平安安无灾殃。贵子体壮成长快,聪明伶俐世无双。前程似锦命运好,飞黄腾达福寿长。加官进禄财源广,一生康泰永安康”,正是所有长者对子孙后代的殷切希望。而众仙的莅临,显然又带有驱祟纳吉之目的。

⒊获取功名。古人一旦功成名就,如中举,升官等,除不忘祭祖祀神以酬谢祖神的荫佑外,亦多举行庆典活动,其中演戏是较为常见的内容之一。这种场合的影戏例戏除有《天官赐福》、《跳加官》等外,也有《文昌点魁》、《加官封爵》、《六国封相》、《拦路封官》、《状元及第》等专用的。其中甘肃陇东地区的《拦路封官》、辽宁凌源的《状元及第》很有特色。如后者的部分唱词如下。

出状元:中状元名扬天下,琼林筵帽插宫华。喜只喜蟾宫折桂,稳坐在三元伞下。下官平富贵,三月以前进京赶考,得中头名状元,奉旨怀乡祭祖。人役,带马回乡祭祖。……

出老夫妇:春前□雨□□早,秋后落霜枝叶鲜。老夫姓平名安,字表吉庆。老身吴氏安人,原本湖北太平村的人氏,膝前一子,取名富贵。今逢大比之年,三月以前进京赶考,昨有报禄到来,说咱儿得中头名状元,大料不久也该回乡祭祖。……

好,我儿得中状元,这是一喜,又有万福寿亲翁送亲上门,真是双喜临门。我儿富贵,媳妇荣花,真是富贵荣华,俱在我一家。……

此俗现在仍存,在笔者多次的田野考察中,艺人们都说现在小孩考上了大学也经常邀他们去演戏,艺人们称之为“升学戏”。笔者好友河南籍刘怀堂博士说,他在20世纪90年代时考上了大学,他父母就请唱了一场影戏。

⒋丧葬吊唁演出。上面所说场合的例戏演出,其其目的功能或为酬谢神恩,或是请神赐福、添寿,或是请神驱邪、逐疫,而丧仪场合例戏的演出目的和功能则不同,乃是为了祭奠、超度亡人。

东北地区有在死者亡灵前演出影戏“荐亡超渡”的习俗。正戏开始前要演出一个《接引归西》的影卷。其目的和功能就是恭请观音来超度亡灵升天。其本如下:

上观音,摆放莲台。

观音白:吾乃南海观音大士,在上天已知下界某人,一生行善,做好事,佛祖特下世为其超渡荐亡,歌唱送行极乐世界,超渡完毕归天去者。

动乐,观音飘云下。〔[iv]

 

在陕西,此俗现在仍有。2006年7月29日,笔者同窗张军博士等人在陕西华县考察影戏时,便随吕崇德影戏班参加了一次丧礼。戏班晚上先是表演接灵戏《十白》,再接着表演大本戏《刘备祭灵》。其中《十白》一剧即为一个仪式性短剧。兹择能体现丧仪场合的唱词、念白如下:

【豹子头三句典加□又豹子头介 偌白】

干鼓咚咚月坠西。文武两班整彩衣。龙桌案上静板响。文臣武将站丹墀。

表名:①左相张林。②节度使简章。③参谋贾仁同。④ 口军师万家春。【三板】

……

相白:功臣(或国母)亡故,圣上有旨,命你我起造龙棚。龙棚造就,单待圣上拈香。……

众白:香烟福富,与善召召。圣驾来也,大家去迎。【起杨(?)树芽眼眼】(王行至灵前,敲【魔锤子】……功臣(或国母)啊!(香纸上毕)

王白:罢了!功臣(或国母)啊!【三眼抡】

四臣白:僚兄(或国母)啊!【紧板眼眼】(仝起立眼□落□)……

场合不同,其演出的例戏也不一样。限于篇幅,不一一赘述了。 

三 

 “戏曲危机”已是人们的共识,影戏的发展也是如此。导致这一现状的原因是很复杂的,既有历史的发展、社会的转型对它的冲击,也有人为的、政治的原因等,其中产生,形成于农耕社会的,为农耕文化服务的影戏,其社会功能不能完全满足、适应今日之俗民的要求,当亦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例戏”的演出迎合了广大俗民趋吉避害,祈福禳灾的心理,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促使戏曲繁荣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在新中国成立一段时期以来,这种习俗被禁锢了。今天,不少地方恢复了这种古俗,但其上演的剧目、念诵的“神辞”却仍是古代的。这显然不完全符合今人的心理。因此如何与时俱进,编排一些新的“例戏”(剧目或神辞),以满足今日俗民的心理需求,从而为影戏赢取生存空间,也就成了演员、戏班在新时代的一个课题。



基金项目:湖南科技大学博士基金项目(E50864)。

李跃忠(1971-),男,湖南永兴人,汉族,副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戏曲与民俗文化。

[1]家庭愿戏,指个人或家庭求子、求财、求功名、或因病痛、家业不顺等而向神祈祷、许愿而演的戏,与集体、小区为求雨、祈平安等演出的愿戏当有一定区别。



参考文献

[i] 李跃忠《中国影戏与民俗研究》〔D〕,中山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7:16-59.

[ii] 孙作云《孙作云文集》第四卷〔M〕,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03:590.

[iii] 常人春、张卫东《喜庆堂会》〔M〕,北京:学苑出版社,2001:249.

[iv] 刘季霖《影戏说――北京皮影之历史、民俗与美术》〔M〕,〔日本〕东京:好文出版,20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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