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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

李跃忠的一言堂

 
 
 

日志

 
 

略论梨园行的招财习俗  

2009-07-02 11:06:20|  分类: 贻笑大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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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4期

摘 要:戏曲在财神信仰中扮演着重要的作用。这可从两个方面来考察,一是看其如何“代”财神向俗民“送”财,一是作为财神信仰的信士之一,梨园行是如何招财的。梨园行的招财习俗较之其它俗民来说,更有行业性特点,方式也更为多样。其招财方式主要有:供财神为自己行业的保护神,迎财神、迎喜神等。

 关键词:梨园行;财神信仰;招财习俗

围绕“财”字,我国民间形成了极为丰富的求财、招财、聚财习俗,而且往往贯穿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如婚丧嫁娶等人生礼仪中,修建新屋的择地、奠基、上梁等建筑活动中,以及庙会、春节等信仰习俗和年节习俗中。我国古代梨园行以其行业的独特性在财神信仰活动中有着特殊的作用。关于梨园行在财神信仰中的作用,笔者以为可从两个方面来考察,一是戏曲艺人如何“代”财神向俗民“送”财,一是梨园行作为财神信仰的信士之一,他们是如何招财的。其中前者可以看作是俗民幻想中的向财神求财,财神施财等过程、仪式在戏曲舞台上的展演,是戏曲艺人以“沟通”神人的特殊身份,在财神信仰中所起的特别作用,他们代人向神表达愿望、目的与要求,代神传达旨意和祝福(笔者另文《略论梨园行的送财习俗》探讨)。后者则是艺人作为社会的人,在社会生活中,他们亦希望得到财神的护佑、关照,以使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因而在梨园行,艺人们也形成了许多为自己招财的习俗。本文拟即探对其进行简要论述。

一、供财神为梨园行的保护神

 财神信仰是一种心意现象,属于心态文化,它主要通过人类的一些具体的语言、行为,如祭祀、朝拜财神,迎财神等得以体现,有时还具体物化为一些具体可感的物质形象,如修建财神庙、塑财神神像或张贴财神画像等方面。戏曲艺人作为特殊的群体,他们在特殊的时候(如举行仪式时)是具有“特异功能”的,能“代”神发言,“代”神行事,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亦是凡夫俗子,因此在财神信仰方面,他们也无法免俗,也非常虔诚地供奉诸财神。

戏曲艺人供奉财神,除了像其他俗民一样外,有的还将其作为自己行业祖师神。行业神又称行业守护神、行业保护神,是从业者供奉用来保佑自己和本行业利益,并与行业特征有一定关联的神灵。从行业神崇拜的历史来看,行业神又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即祖师神和单纯的保护神。梨园行和其他行业一样,供奉有本行业的祖师神和相关保护神。

戏曲行业的祖师神和保护神是非常复杂的[1],这里仅举山西晋城地区上党梆子所奉的行业神和保护神以见其一斑。据清刊《五聚堂纪德碑序》记载,当时上党梆子戏班供奉的诸神情况是:“中奉开元皇帝,梨园所自始也;左祀三官,祈赐福也;右配财神,祝多富也;曲辨铿锵,人苦跋涉,是以大王、咽喉、山神附焉”[2]。据此可知,上党梆子戏班是以唐玄宗为祖师爷,另供三官、财神、大王、咽喉、山神等为保护神。其中供奉财神,其理由是因财神“祝多富”。其实,“三官”供奉亦有祈财意味,因三官中的天官能给其赐福,而“福”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包括富裕的物质生活,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天官在明清时期本也被俗民供上了财神的神坛。

又如川戏戏班除总祀老郎神外,各行当又分祀不同的神,各行都组织有自己的行会,计有文昌会(亦叫太子会),包括生角、老末角、文武小生、二小生、帕帕生等,会期二月二日;娘娘会,包括老旦、正旦、小旦、花旦、青衣旦,会期三月三日;财神会,包括大花脸、二花脸,会期七月初九;土地会,小花脸,会期六月六;得胜会,包括龙套、吼班,会无定期;吉祥会(又名集贤会),包括文武场面,会期正月十五;如意会,包括管衣箱、四杂头、打杂师,会无定期;观音会,包括催角,守门等,会无定期[3]。其中如土地、财神、文昌、观音等会名,是各行当以所供之神来命名的,意即大花脸、二花脸是供奉财神的。

《礼记·祭法》载“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当然,如按此制,梨园行供奉的许多“神”当都“不在祀典”,然艺人还是根据自己行业的需要,将其供上了神坛,因为在他们心目中诸神是能给本行业带来实际利益的。费孝通说:“我们对鬼神也很实际,供奉他们为的是风调雨顺,为的是免灾逃祸。我们的祭祀很有点像请客、疏通、贿赂。我们的祈祷是许愿、哀乞。鬼神在我们是权力,不是理想;是财源,不是公道”[4]。也就是说行业神供奉和其它神灵奉祀一样,俗民们不是纯粹的“敬”它,而是为有着强烈功利目的的,意即要从它那里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显然,梨园行供奉财神的目的也就是希望从财神那里获得好的财运。

二、迎财神

 迎财神习俗广泛存在于我国民间,而且其形式、方法多种多样,如大年初一的“开财门”、春节前后的“跳财神”、张贴悬挂求财年画、剪纸等都是俗民求财、招财之目的的直接或间接的表露,如旧时吴越地区的“跳财神”就如此。吴越的“跳财神”一般年初一至初五进行,也有从年三十夜开始的,在上灯、落灯、元宵时再跳几次的。跳财神的财神由男性一人扮演,头戴黑色文帽,身穿大红袍,腰围红底白玉带,下穿彩裤,足登高帮黑薄底粉靴,脸戴金色面具,左手托金元宝,右手执金色折扇;另一人携红桌一张,上置烛台、台炉,两支红烛高照,数柱香烟缭绕,供果品若干。表演时,两人挨家挨户进人家屋里、室内,或店堂,或客厅进行表演。一旦“财神”临门,犹如真财神降临,主人家点香燃烛,放鞭炮,磕头礼拜,举行接财神仪式。表演时,舞者要举行招宝仪式,但见他左手一抓,右手一抓,忽地亮出一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在主家的柜台、帐台、银柜、衣橱等这边放一放,那边放一放,谓之“招财”。有的表演时,边舞边唱,唱的内容大多是祝吉词,如:招财利市送宝来,财神请到家里来。红财神来绿财神,金银财宝送进来。福禄寿来加喜财,全到侬的屋里来[5]。

迎财神的习俗也为一些地区的戏曲艺人所传承,而且还有些新的发展,以祈戏班得到财神的关照,使自己有好的财运。

在山东青岛一带,戏曲艺人有迎财神的习俗。该地戏曲艺人每年都要举行一次迎财神的活动,除夕夜,戏班里的演员分别化装成文财神比干丞相,武财神赵飞虎元帅,四个龙套,于子夜时分,端着香纸,带着鞭炮,同全班人员悄悄出动去接财神,途中如果遇到动物就认为是接着,便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返回后焚香烧纸,叩头上供,一夜尽情弹拉敲打直到天明[6]。

而内蒙古地区的“接送财神”戏俗,则更有趣,其模拟性更强。相传旧历除夕晚,由一演员扮成财神,等候在指定地点。接财神仪式开始,乐队奏乐,众人将财神接到台口,焚香,从台口向下撒掺有钱与糖块的五谷杂粮,让聚在台下的儿童争抢,然后送走财神。此举意在祈求戏班来年多盈利[7]。

在河南濮阳有“迎四神”的戏俗,“四神”中即有财神。武丰登主编的《濮阳市戏曲志》介绍书除夕之夜,班社于住宿处立桩竖旗,在堂房摆设桌凳,老郎神在中,将喜神、财神、大仙、大王四神位供妥,留一人专司守夜上香。五更,全体出动,按预先择定的四神方位,出村缓行,逐一奉迎,途中若遇人、畜、虫、兽,便燃鞭焚炮,鼓乐并起,四路迎毕,诸神归位,焚香叩拜,祝愿新年行戏大吉。然后徒拜师长欢聚一堂,初一吃素水饺,不准动荤以示虔诚。另外,“四神”中的喜神、财神,在民间与福禄寿神一起被奉为吉神,能给广大俗民带来包括财源辐辏在内的好运(详后)。

戏曲艺人除能在舞台上“代”神立言,给广大俗民“送”财、“赐”财、“招”财外,有时他们也走下舞台,利用“跳财神”的为俗民送财以获取“利市”。如在淮北一带农村班社,于农历年三十,两人分扮文武财神,手持纸元宝,到富裕人家门前,口喊:“元宝到家,恭喜发财!”也有扮武财神和闻太师的,也有在春节年初一送财神的[8]554。又如浙江省昆曲演员王传淞撰文回忆了他在民国时期的艰难生活,其中就提到了他迫于生计,“就戴了纸扎的盔帽蟒头,手拿纸做的元宝到附近农村去跳财神”,因其是唱二丑的,跳得又卖力又滑稽,故讨来了不少年糕棕子[9]。此外,青海、上海、陕西等地,都有戏曲艺人在春节这个特殊时期,走下戏曲舞台,利用“跳财神”这习俗,“发点小财”的。当然,这不是戏曲艺人向财神“要”财,不是本文所讲的戏曲艺人的迎财神习俗,而是他们巧妙地利用了人类的求财心理,以财神为幌子讨取“利市”,从而形成了梨园行特有的一项行业习俗。

三、迎喜神

 上面介绍河南濮阳的“迎四神”戏俗时,提到有“喜神”。“喜神”是谁,历来说法不少。归纳一下,主要有两种类型。一是将其标榜成封建帝王。有说喜神是商纣王的,此说大概源自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姜子牙封商纣王为天喜星的情节;有说是后唐庄宗的,庄宗是历史上有名的喜好戏曲的皇帝;但明清以来,最普遍的说法则是唐玄宗。另外一种类型是喜神小儿说。有的说喜神是演出时用的道具娃娃,也有说是后台神龛里扎着小辫的娃娃。还有说是唐玄宗的三太子,在后台玩耍,钻进大衣箱,窒息而亡,玄宗十分痛心,随将其封为戏班大师哥,永远供奉。

在民间,喜神与财神、贵神、福神等一起被视为吉神,相传其方位应天象而变,人们以为遇到喜神则大吉。清代《钦定协记辨方书》说,喜神“甲巳日艮方,寅時;乙庚日乾方,戌時;丙辛日坤方,申時;丁壬日離方,午時;戊癸日巽方,辰時”。意即喜神值于正南,东南,东北,西北,西南五个方位,每日一方。如正月初一为西北,初二则为西南,初三为正南,初四为东南,初五为东北,如此周而复始。喜神所在的方向,均为吉方,所在之时,均为吉时。民间认为正月初一日出门时应按皇历所说迎喜神方位,则可保一家康宁,也可得获得好的财运;具体做法—般是按皇历所示,在一定时辰朝喜神所值方向去迎,且届时要焚香、鸣鞭炮等。

迎喜神的习俗,在梨园戏班中广泛存在。如在河南许多地方的戏班就都有这一习俗,据王扬主编的《焦作市戏曲志》一书中的“演出习俗”介绍,在焦作一带艺人们认为喜神关系到班社来年演戏台口和经济收入。是夜,供奉庄王爷、焚香、设酒、摆大供(全猪:头、尾、四蹄)。五更时,人人净面净手净口以后,出发迎喜神。前边一人为领路报喜人,后边人携带锣鼓、鞭炮,在路上任何人不得说话,无论遇到人或飞鸟走兽,领路人即报:“喜神到!”立即锣鼓齐鸣,燃放鞭炮,迎神而返。安神以后,全体磕拜,然后演唱。唱后相互祝福,吃素水饺,不得动荤,以示虔诚。按当时说法“迎着猪,好坐台”,生意兴隆;“迎着兔,赶远场”预示各台口相距远,营业不佳;迎着人最好。所以,迎喜神实际上就是迎财神。有意思的是,在这里还有“送财神”的习俗,除夕夜,班社中演员扮增福财神、喜神等。跳过神以后,赴戏班所在地的写戏人家祝福道喜。祝福来年万事如意、人财两旺。并念“太阳滚滚福绵绵,一下天空俺为仙”等喜歌,届时,写戏人要给班社封赏。从其介绍来看,戏班送的并不是神格中的财神,而是给戏班写戏(即为戏班联系演出)的人。给戏班写戏的,就戏班的生存而言,有着直接的影响,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他们的财源,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淮北一带一些戏班也有迎喜神的习俗。正月初一早晨,戏班司鼓带领打击乐队人员,向皇历中确定的喜神方向悄悄而行。只要遇到活的动物,如猪、狗、兔等就算迎到了喜神。立即燃放鞭炮,打锣鼓,吹唢呐,点燃灯笼火把而归。此时,家里早已备好喜神牌位,人群进门,即焚香叩头,庆贺一年财源旺盛[8]549-550。

迎喜神的戏俗,不仅广泛流布于中原文化地区,在一些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也有。如内蒙古伊克昭盟戏班在每年初冬解散后,要在腊月二十八九再度集中,准备过罢年出台。张玉林在《戏场拾遗——记述解放前准旗的戏剧活动情况》一文介绍说,大年初一是乡下人迎喜神的日子,戏班更为重视。这天清早,班主手执令箭,成事怀抱戏印,领着全班人员向着这一年喜神到来的方向走出约半里远的郊外,磕头烧香,燃炮鸣乐,把喜神迎回家里。回家后,大家吃一顿好饭,预祝一年戏运亨通。

四、结论

 梨园行在中国古代属于“贱民”之列,其社会地位非常低下。历代朝廷都颁布有歧视倡优、乐户的政令,民间也有种种歧视他们的习俗、禁忌。政令如明洪武三年(1370)的一项规定:“教坊司乐艺,青字顶巾,系红绿褡愬。乐妓,明角冠,皁褙子,不许与民妻同。……教坊司伶人,常服绿色巾,以别士庶之服。……”(《明史·舆服志》三)其中的歧视、压抑色彩是非常明显的。更有甚者,竟规定乐人走路都“不许街道中走,止于道边左右行”(明刘辰《国初事迹》)。在民间,艺人同样遭受种种歧视。民间视戏业中的人为“下九流”,认为一人从戏,满族皆辱。艺人死后不准入祖坟,当客不能坐堂屋。每至一地,不准进村,不准随便入民宅。一般都是在破窑、破庙中住,称为“下处”。如戏箱压了人家的宅地,戏班走时,必须放鞭炮,用黑牛拉犁,将宅地犁翻一遍,以破凶灾,俗谓“净宅”。如果是主家请戏班来唱还愿戏,未开戏前,主家要在台子上撒一圈麦秸,因“戏子低贱,怕踩坏了地皮,后代子孙不能作大官”,演完戏后,要把麦秸集中起来烧掉[10]。

由上可见其社会地位之地下,亦由此可推想他们尤其又是那些名气不响的小班社,生活该是多么艰辛!因而在社会生活中,梨园行相比其它行业更希望得到财神的护佑、关照,以使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因而梨园行的招财习俗似乎也比其它普通民众更多,更有行业特色。

 

[参 考 文 献]

[[1]]  李跃忠.中国影戏与民俗研究[D].中山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7:135-140.

[2]  晋城市地方志丛书编委会.晋城金石录[G].北京:海潮出版社,1995:820-823.

[3] 《中国戏曲志·四川卷》编委会.中国戏曲志·四川卷[M].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5:495.

[4]  费孝通.美国与美国人[M].北京:三联书店,1985:110.

[5]  姜彬主.吴越民间信仰民俗[C].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437.

[6]  薛志勤.怀豫戏班[G]//青岛文史资料(第1辑).1989:117-118.

[7] 《中国戏曲志·内蒙古卷》编委会.中国戏曲志·内蒙古卷[M].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4:461.

[8] 《中国戏曲志·安徽卷》编委会.中国戏曲志·安徽卷[M].北京:中国ISBN中心,1993:554.

[9] 浙江省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25辑)[C].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103.

[[1]0].任骋.中国民间禁忌[M].北京:中国作家出版社,1990: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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